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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沟村:黄土地上的“金融乡土”缩影与时代变迁的文学载体

发布时间:2026-09-14

香水沟村:黄土地上的“金融乡土”缩影与时代变迁的文学载体

——阎雪君小说中文学地理坐标的确立与生长

作者:昝伟

读作家阎雪君的小说,绕不开一个地名:香水沟。它不像鲁迅先生的鲁镇那样带着启蒙的冷光,也不像沈从文先生的湘西那样漂着牧歌的薄雾,更不像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那样罩着神话的迷雾。它是晋北黄土高原上一道有土味、有历史、有信天游和山曲、也有信用社票据的沟——作者用六部长篇反复回到这里,把它写成中国“金融乡土现实主义”的核心坐标。

一、地理空间:黄土高原上的“微缩农村”

在阎雪君的长篇小说《天是爹来地是娘》与中篇小说《土财神》《生生不息》中,香水沟村是一个承载着厚重乡土记忆与鲜明时代印记的文学地理空间。这个以山西大同马家皂乡马家皂村等北方农村为原型、经过艺术加工的虚构村落,不仅是故事发生的舞台,更是作者观察中国农村社会变迁、剖析乡土人情与人性挣扎的微观样本。它如同一面多棱镜,折射出改革开放后、精准扶贫时期北方农村在城市化、金融下乡冲击下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图景。

阎雪君在《黄河》访谈中说过自己的根:“我们那个村历史悠久,始建于唐朝,风水很好,也很有文化底蕴。目前我所写的6部长篇小说,没有一部是离开我们村的,小村庄大社会,有取之不竭的宝藏。”他所说的“我们村”,现实原型是山西大同阳高县(2018年后划归天镇县)马家皂乡马家皂村;在小说里,它被文学化为“香水沟”。评论材料据此把阎雪君六部长篇概括为“以香水沟村(原型即马家皂村)为中心的文学地理版图”。

“香水沟”三字,出自河北省阳原县的一个小村庄,不宜坐实考据为某条具体水沟或某个真名村庄。从文本功能看,它更像作者给故乡经验起的文学总名:既有黄土沟壑的“沟”,又有民间声腔的“香”,还带着一点反差——晋北乡村并不“香”,但人情、民歌、婚丧、信贷、扶贫都在这里发酵,故以“香水”名沟,收乡土气息。部分评论材料还提到,作者另一些作品中出现“桃花峪”等村名,可视作同一故乡经验的不同文学化名;但就目前已较明确以“香水沟”展开者,至少包括《原上草》《今年村里唱大戏》《天是爹来地是娘》《土财神》,其余各书则可放在“不离开我们村”的总体自述下理解为同一文学故乡的不同剖面。

也就是说,香水沟的来历不是地理考证,而是“四不像”身世的产品:村里人看他像城里干部,城里人看他像村里人;作协看他像银行人,金融系统看他像作家。这种身份撕扯,正好造就一个既在内又在外的虚构村——它懂黄土,也懂贷款;懂换亲,也懂机井拍卖。

香水沟村的地理风貌,是对典型北方农村的文学浓缩。它坐落于黄土高原,村外有桑干河奔流、古长城蜿蜒,村内一条被村民戏称为“王府井大街”的老街纵贯南北,明代老宅明登天府与新兴建筑交错林立。这种空间布局极具象征意味:桑干河与古长城代表着农耕文明的悠久根脉,老街的“繁华”与明代老宅的斑驳则暗示着传统乡村在现代性冲击下的撕裂与坚守。

这种充满内在张力的地理空间设定,恰好让香水沟村成为观察中国乡土社会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最合适微观切片,整个“金融乡土”的叙事也正是在这样扎实的地理基底上徐徐铺展开来。

二、文化内涵:土地、金融与小人物的三重叠加

香水沟的内涵,可拆成三层。

第一层,土地伦理之村。“天是爹来地是娘”不只是书名,也是香水沟人的精神语法。人在土地上生养、婚配、老病、入土;土地少则人苦,土地多则人累,无地则无葬身之所。阎雪君在创作谈里反复讲《性命攸关》,把生育、吃饭、灌溉、流转都还原为人与地的生死账。香水沟因此不是风景点,而是“性命”现场:田守义守地如守命,田改兰因贫而把生养变成算计,李胜利以扫街、像章、语录守一种近乎堂吉诃德的土地秩序。

第二层,金融实验之村。这是香水沟最特别的地方。传统乡土小说里,钱常是外部灾难;香水沟里,信用社、扶贫贷款、机井拍卖、非法集资、煤矿高利贷都是“家常”。《原上草》写农信社扶持大棚,把“半年闲”变“寒冬里的春天”;《今年村里唱大戏》写机井拍卖与集体资产流失,把乡村经济产权搬进小说;《天是爹来地是娘》写金炜明带金融扶贫进场,贷款、机井、土地承包、煤矿资金、基层联社内斗全搅在一起。于是香水沟的“现实”不只有土,还有资产负债表。

第三层,小人物立传之村。阎雪君自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主角,而是描绘了这片土地上的众生相,是为大地上的小人物立传”。香水沟里没有绝对主角:金炜明是外来扶贫干部,石头是基层信贷员兼“拉边套”的牺牲者,田守义是守土老农,李胜利是拿领袖语录“治理整顿”的怪人,郝利仁是煤老板兼高利贷者,燕百合、田改梅、田春燕等女性各在婚丧、生育、贫困中挣扎。村之内涵因此不是“典型英雄”,而是“众生事故”:每一个人都是土地与金融撞击后的一道口子。

香水沟村从一个小村,在阎雪君的新塑造下有文化的内涵,有了典型的文学地理坐标意义。这种意义并不来自香水沟的景物特殊或事件离奇,而在于阎雪君把土地伦理、金融实验和小人物命运放进同一个村庄肌体里,让三者相互说明、相互应证、相互铆合:三层内涵因此不是并列的标签,而是彼此嵌入的结构——没有土地伦理,金融进村便只剩政策和账目;没有金融实验,香水沟会退回到一般意义上的乡土回忆;没有那些小人物,土地与金融的冲突就会失去血肉。

正是这种叠加,使香水沟既没有变成符号化的“问题村”,也没有沦为怀旧化的“精神风景”,而成为阎雪君持续返回、反复书写的意义场,成为一个“微缩的”中国农村,成为金融乡土系列小说的一个精神原乡。

三、时代镜像:从“乡土中国”到“金融乡土”的转型现场

香水沟村的故事,主要发生在改革开放后至精准扶贫的历史阶段。这一时期,中国农村正经历从“乡土中国”向“城乡中国”的剧烈转型,而香水沟村的特殊性在于,它直接承受了金融资本下乡的冲击。

小说中,金融扶贫干部金炜明的入驻、大棚蔬菜贷款的发放、机井的拍卖等情节,都是这一转型的具体投射。香水沟村因此成为观察“金融如何改变乡村”的绝佳窗口:一方面,扶贫贷款、产业扶持带来了新希望;另一方面,资本逻辑也引发了新的矛盾——如煤老板郝利仁的工厂污染桑干河、机井拍卖中的利益争夺、田守义们对土地传统的执拗守护。

香水沟村不再是费孝通笔下完全依靠差序格局与熟人伦理维系的传统乡土社会,金融关系开始深度嵌入原有的乡村社会网络,潜移默化地重塑着村落的权力结构与人情秩序。从最初村民对商业贷款的疑虑观望,到主动申请信贷发展特色种植养殖产业,观念层面的转变本身就是乡土转型最直观的证明。原本牢牢绑定在土地上的生产生活关系,随着金融资本的进入逐渐松动:部分村民放下锄头进入本地工厂务工获取稳定收入,部分敢闯敢试的年轻人靠着创业贷款走出黄土地闯荡打拼,村落的人口结构、产业形态都发生了静悄悄的改变。

作者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对金融下乡做非黑即白的评判,只是以客观写实的笔触记录下这场变革的复杂面向:金融为资源禀赋有限的北方乡村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活力,帮不少贫困户摘掉了穷帽子、过上了好日子,但也不可避免地将市场波动、资本逻辑带入了原本平静的乡土生活。

传统乡土中的温情底色与文化坚守,在新的时代语境下迎来了全新考验,而香水沟村所呈现出来的拉扯、碰撞与磨合,正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数千万乡村从“乡土中国”走向“金融乡土”转型过程中,最生动也最真实的现场镜像。就像一台“社会实验场”,将农村产权改革、环境保护、代际冲突等宏大命题,浓缩在村民的日常生活与命运沉浮中。

四、独特作用:小说人物成长与情节推进的空间载体

不同于多数乡土创作中将乡村空间作为模糊的故事背景,阎雪君赋予了香水沟村参与叙事的能动属性,让这片黄土地本身成为推动人物成长、串联情节脉络的核心力量。

(一)塑造了小说人物的精神与品质

小说中所有人物都生于斯、长于斯,精神品格从诞生起就深深打上了这片土地的烙印,香水沟的自然环境与文化传统,正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塑造着一代又一代村民的精神品格。

晋北黄土高原十年九旱、靠天吃饭的生存条件,逼着村民世世代代在瘠薄的坡地里刨生活,这种与严酷自然环境反复博弈的经历,直接淬炼出当地人刻进骨血的坚韧不拔、务实肯干的品格:春天大旱抢墒播种,夏天暴雨冲毁田埂,秋天靠自己双手抢收粮食,从来没有谁会轻易认输,这种不向命运低头的韧劲儿,成为所有香水沟人共有的精神底色。

因为村小,人物群像反而聚得更紧。《今年村里唱大戏》中二十余人围着机井展开,贾英才、白雪梅、郭叫驴、陆顺、池连泉、叶占春和信用社主任杨涛各据一方;《天是爹来地是娘》七十二人则以金炜明进村为线索,石头、李胜利、田守义、燕百合、郝利仁、贾英才相继登场。村庄规模限制了人物数量,反倒逼出了“主空间—老街—老院—各家”的层层嵌套:村是主空间,老街承载公共政治,老院体现家族伦理,窑洞则连着婚恋与债务。香水沟因此如同一座戏台,生旦净末丑都从同一道幕里走出来。

这些人物虽然身份、处境、性格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带着香水沟赋予的精神印记。田守义把土地看作性命,他的保守与执拗并非观念落后,而是长期在黄土沟壑间与天争食、与地较劲后形成的生存信仰;李胜利手持像章、语录扫街“治理整顿”,看似荒诞,骨子里仍是对乡村秩序和土地伦理的朴素维护。燕百合、田改梅、田春燕等女性则在婚丧、生育与贫困的重压下,表现出比男性更绵长也更沉默的韧性,她们把苦难吞咽进日常生活,用最笨拙的方式守住家庭和窑洞里的最后体面。石头作为基层信贷员,在金融进入乡村的夹缝中承受着制度与乡土的双重撕扯,他的诚实、犹疑和牺牲,同样来自那片既教人务实又让人背负人情债的土地。可以说,香水沟没有凭空制造英雄,它只是把旱塬上的坚韧、老街里的世故、老院中的伦理和窑洞里的生计揉进每个人的性格里,使每一个小人物都成为这片黄土地精神气质的活标本。

(二)推动了故事情节的波折与演进

让整个“金融乡土”叙事摆脱了传统乡土创作常见的单线推进模式,呈现出多线索交织、多层次展开的丰满样貌。

香水沟本身错落杂糅、新旧交织的空间布局,就为多元情节的生发提供了天然的物理载体:斑驳厚重的明代老宅里,上演着老一辈村民对乡土根脉的固守与精神挣扎;被村民戏称为“王府井大街”的老街熙来攘往,摊开了乡邻之间围绕利益与人情的日常拉扯;新建的村级金融服务站里,不断上演着新发展观念与传统生活逻辑的碰撞磨合;桑干河岸边的连片大棚里,承载着村民依托信贷政策脱贫致富的尝试与期盼。不同文化属性、不同功能定位的空间,各自容纳着不同线索的情节推进,彼此又相互勾连渗透,共同编织出错综复杂的乡土叙事网络。

在这里,平凡的生活、热闹的节日、多样的人性、变革的社会被编织进同一个空间结构里,成为情节演进的复合动力。《今年村里唱大戏》中,机井拍卖之所以能够搅动全村,正因为机井不只是一口井,而是连接老街、老院、各家生计的公共节点。竞拍会上各方人物的进退、反悔、争执,表面看是集体资产归属之争,实际上牵出了土地承包、人情债、村社权力等多条暗线。地点一换,情节便随之转向:从机井边的人群散去,转入老院里的家族商议,又进入窑洞里夫妻因债务爆发的争吵,同一场风波在不同空间中连续变形,层层加码。

《天是爹来地是娘》同样如此。金炜明从进村之日起,金融服务站就成了政策落地的第一个空间,随后土地、信贷、煤矿资金等线索不断从这一节点向外延伸。石头夹在乡土伦理与信贷制度之间,每一次选择都不是抽象的价值冲突,而是被具体空间逼出来的:在农户炕头,他无法把贷款当成一纸合同;在村委会,他又不得不面对政策指标。情节的波折因此不靠偶然事件推动,而靠空间本身的文化属性与功能属性相互拉扯形成。

可以说,香水沟的空间不是情节的容器,而是情节的发动机。人物只要从老宅走到老街,从老街走进金融服务站,从服务站走向河岸大棚,身份、立场和矛盾就会随空间切换而改变,原来平缓的叙事也就在这种空间位移中不断生出波澜。正是这种由空间推动的叙事情节,使阎雪君的金融乡土叙事获得了更丰富的层次和更现实的力量。

(三)构建了“金融乡土”的文学地理坐标

阎雪君对香水沟的持续描绘,使这个晋北村庄由一个具体地名逐步演变为具有整体象征意味的文学空间。老宅、老街、金融服务站与河岸大棚,表面上只是人物行动和情节展开的场地,但随着人物精神成长与情节曲折演进的不断叠加,它们各自形成稳定的文化含义:老宅对应传统根脉,老街对应公共人情,金融服务站对应制度进入乡土后的摩擦与调适,河岸大棚则对应土地上的生计希望。

这些局部空间共同构成一个可辨识的整体坐标,香水沟因此不只是一座村庄的名字,更成为观察金融下乡与乡村变革的典型切片。在《天是爹来地是娘》中,基层金融机构、地方权势与香水沟农民三方相互纠缠,且各自内部还藏着内鬼;联社副主任与主任争斗,村支书贾英才与刘告状、陆占春、燕百合较量,郝利仁利用煤矿和集资与全村博弈。香水沟的老街、老院、机井、煤矿、信用社网点,都是这套权力网络的节点。传统乡土作品写族权、地主、乡约;香水沟写的是“信贷权+村政权+资本权”。这正是它对世界乡土现实主义的独特增量:村庄矛盾不再只靠性格或宗法推动,而是靠资金链驱动。

这种坐标不是静态的地域标签,而是在人物与情节的互动中不断生长的。人物把土地伦理带进信贷关系,情节又在空间位移中暴露制度与乡土的深层矛盾,香水沟由此把“金融”内化为黄土地上的生活逻辑,而不是悬浮于村庄之上的外来符号。在这个意义上,阎雪君通过香水沟确立了一种兼具地理可感性与时代象征性的文学坐标,为“金融乡土”叙事提供了稳定的审美落点。

(四)设置小说人物与读者的共同心灵空间

这种空间设置不仅服务于人物塑造与情节推进,也在人物与读者之间建立起共同的情感通道。香水沟的黄土地、老街、窑洞和大棚,不只是小说人物熟悉的生活场域,也是读者进入“金融乡土”世界的入口。

读者无法亲身经历晋北旱塬的十年九旱,却可以通过田守义对土地的执着、石头在农户炕头与政策之间的挣扎,触摸到具体可感的乡土温度。空间把信贷指标、人情债务、生存伦理等抽象问题,转化为老宅门槛上的沉默、机井边的争执、大棚里的期盼等日常场景,读者与人物的喜怒哀乐因此有了同一套空间坐标。

在《天是爹来地是娘》与《生生不息》中,阎雪君依托香水沟开放包容的空间属性,铺展出分化的人物命运,每种命运都能在土地特质中找到根基,并转化为读者理解人物命运的情感媒介。老宅、老街、金融服务站和大棚构成的生活秩序,使人物选择带有空间重量:老宅关联传统拖力,老街暴露人情复杂,服务站是制度与生计的碰撞,大棚寄托未来盼望。读者未必熟悉晋北地理物候,却能在这些空间承载的坚持、算计、隐忍和盼望中,辨认出相似心绪。

阎雪君没有为香水沟设置一个封闭答案,而是让同一片黄土地上并置着守旧与求变、互助与博弈、扎根与离乡等多重可能。这种开放包容的空间属性,使不同立场的读者都能在香水沟中找到与自己经验相连的缝隙:有人看重田守义式的土地信仰,有人体会石头在乡土伦理与信贷制度之间撕裂的两难,有人则在燕百合们的沉默劳作中看见更普遍的生命韧性。香水沟由此超越了单一人物命运的展示,成为读者测量自身处境的文学坐标系。

在这个意义上,阎雪君通过香水沟所设置的共同心灵空间,既容纳了小说人物的困惑与抉择,也容纳了读者对乡村变革、伦理秩序和个体出路的内在追问。空间不再是叙述的背景板,而是人物与读者共享的情感结构。正是这一共同心灵空间的存在,使香水沟的金融乡土叙事不只是关于一个村庄的故事,更成为当代中国人在土地与资本、传统与制度之间寻找立足点的精神镜像。

五、文学意义:乡土中国的“金融叙事”与精神原乡

香水沟村的文学价值,不止在于它为当代乡土文学提供了一个兼具典型性与独特性的叙事空间样本,更在于它完成了转型期乡土中国金融变革的文学化表达,打破了过往乡土叙事中围绕“金融下乡”形成的两种刻板书写路径:一种是将来自外部的金融力量塑造成彻底冲毁乡土秩序的洪水猛兽,将乡村塑造成全然被动接受改造的客体;另一种是将金融简单等同于乡村振兴的万能钥匙,落入政策宣讲式的扁平叙事窠臼。

小说中的香水沟,既没有被刻意美化成封闭停滞的模样,也没有一味歌颂外力介入带来的改天换地,而是在多元情节编织与分化的命运轨迹中,留住了乡土社会刻在骨血里的精神根脉:老一辈对土地的眷恋、乡邻之间割不断的人情联结、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朴素期盼,这些精神内核没有因现代金融的进入消散,反而在新的时代语境下找到了适配的承载方式,实现了传统根脉与现代发展的有机融合。

这种扎根现实的书写,跳出了乡土叙事非黑即白的惯性框架,为当代中国乡土文学书写时代转型提供了新的创作方向,也让“金融乡土”这个紧扣中国乡村发展现实的新命题,正式进入当代文学的研究视野,成为大众观察、理解转型期中国乡村的一个鲜活切口。

同时,香水沟所承载的精神意涵,也构建了属于当代的乡土精神原乡。香水沟从来不是仅供凭吊怀旧的静止不变的旧乡土标本,也不是被完全剥离了乡土特质的标准化现代新村,它就是当下中国千千万万经历深度转型的普通乡村的真实缩影,藏着中国人关于乡土最本真的情感结构:我们既眷恋传统乡土赋予的归属感与根脉联结,也由衷期盼乡村能摆脱发展困境,拥抱更富足的现代生活,这种看似矛盾的诉求,在香水沟的空间叙事中实现了和谐统一。它没有为了迎合某种观念刻意扭曲乡村的真实面貌,也没有为了制造戏剧冲突强行升级矛盾,只是忠实地记录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金融下乡的时代浪潮中做出的每一次选择、经历的每一次蜕变,让宏大的乡村转型命题落进了具体的烟火日常里。

更重要的是,香水沟村把希望播种在黄土地中,承载着作者对“生生不息”生命哲学的追问。黄土高原埋着一代代人的生命根系,也长出一代代人的发展新希望。香水沟因水得名,因求水求发展的共同执念把现代金融与乡土命运紧紧绑定,这不是外来资本对乡土的被动改造,而是人们主动谋求改变、延续族脉生存的选择。

对于无数从乡村走出、又始终牵系故土的中国人来说,香水沟正是每个人心中乡土精神原乡的具象:它并不完美,带着转型期特有的矛盾与拉扯,却始终保持着向上生长的蓬勃力量;它接纳着源自传统的精神根脉,也敞开怀抱拥抱现代文明带来的改变,这种容纳与生长本身,就是乡土中国最动人的精神特质。

这份扎根现实又指向精神深处的书写,既补足了当代乡土文学在“乡村金融转型”议题上的创作空白,也为我们保存了一份关于转型期乡土中国的鲜活文学记忆,让人们在阅读中触摸到乡土中国跳动的脉搏,感受到精神原乡跨越时代、生生不息的力量。

六、结语:在消逝与重生之间

香水沟村不是沈从文笔下供人凭吊的“湘西”审美乌托邦,也不是福克纳笔下在资本入侵中守灵的“约克纳帕塔法”挽歌,更不是马尔克斯笔下循环往复的“马孔多”神话。香水沟村不是乌托邦,也不是伤痕之地,它是一个“活着的村庄”。

在阎雪君的笔下,它既是具体的,又是抽象的;既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这个虚构的村落,因其真实性与典型性,已成为中国当代文学中一个不可忽视的乡土坐标。读懂了香水沟村,就读懂了阎雪君的“金融乡土”世界,也读懂了中国农村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与希望,更读懂了中国乡村在时代浪潮中的生存哲学。

作者简介:昝伟,男,山西阳高人,山西省散文学会会员、大同市作协会员、大同派度诗社会员、阳高县三晋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会长等。先后出版诗集《和诗歌一起成长的阳光》、散文集《爱,漫过阳和》,历史研究集《宣大总督在阳高》,曾有多篇作品在强国论坛、人民周刊、新华网、搜狐网、网易网、顶端新闻、哔哩哔哩、知乎网、金潮文苑、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等网站发表。多次在各类诗歌、词赋、对联征文比赛中获奖。

来源:
作者:昝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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