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学者孙兆东 兆东宇观
第一次走近新华社,是1990年冬。父亲作为农业部试点项目负责人,与部领导一同走进宣武门,接受专题采访。我在门外等他。
冬日的风里,那栋据说是一支笔造型的独特建筑,那扇门于我而言是殿堂,也是谜。门内,父亲讲的是田畴与试点,是一个农业大国在改革年代重新安排土地与收获的故事;门外,是一个普通建设者之子的第一次遥遥致意。后来我常想,那个冬日的等候教会我的,恰是新华社的品格——在中国,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都可能成为时代叙事的主角。新闻的殿堂,向大地敞开。
第二次走进新华社,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我作为评论员,接受新华社奥运经济采访。
从门外到门内,走了十八年。十八年间,中国经济从温饱叙事走到舞台中央。奥运,是这个古老经济体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态、而非客人的礼节,系统性地向世界讲解自己。彼时中国的经济总量已跃居世界第三,我谈的不只是赛事的账本,更是一个国家如何在聚光灯下学会表达自信。那一天坐在新华社的麦克风前,我忽然意识到:中国声音的转折点,不在音量,而在身份——从被观看者,变成讲述者。
第三次走进新华社,是2015年11月,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前夕,在第三工作区参加研讨。
如果说2008年是中国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肌肉,2015年则是中国开始参与重写世界经济的规则——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以来,特别提款权篮子第一次迎来来自新兴市场的货币。研讨会后,我被推荐到央视二套做直播。从通讯社的纸笔到电视的直播,信息的介质在变;从"被记录"到"被追问",中国的议程设置能力在变。对一个金融从业者而言,能在历史的前夜于国家通讯社论道,是一生难得的际遇。前夜之所以珍贵,是因为灯火最盛处,正是黎明将至时。
梳理三次走近,是一条清晰的上升线:门外等候的家属——场内发声的评论员——前夜论道的专家。身份的三级跳,是个人的履历,更是国家进程的注脚。1990年,镜头对准建设者;2008年,麦克风交给评论者;2015年,智库的声音直达直播流。一个越来越开放的国家,需要越来越专业的通讯社;而越来越专业的通讯社,也托举起越来越多元的表达者。记者与受访对象,共同构成了中国叙事的复调。
1931年11月7日,瑞金,红色中华通讯社的第一束电波穿越封锁线;九十五年后同一天,智能编辑部与全球采集网络,让"中国声音"秒达五洲。九十五载春秋,介质从电报到卫星、从铅字到算法,不变的是两个字:真实——新闻的命根;担当——国家的耳目、喉舌与哨兵。
金融与新闻,看似两条河,实则同源。金融经营信任,新闻经营真实;信任与真实,皆国之重器。我从1994年冬的出纳柜台走来,三十二年间,票据从纸质变成数字人民币的代码,但"信用"二字从未改变。在这个意义上,新华社与我,是同一部时代史的两个抄写员——它记录时代的心跳,我记录价值的血脉。介质可朽,信念不磨。
百年变局,风高浪急。越是惊涛骇浪,越需要定音之鼓、压舱之石。2010年我出版了《世界的人民币》,后来有了英文版、韩文版和繁体版,在世界传播。今日中国所需的声音,不只是"走出去"的音量,更是"沉下去"的分量;不只是回应质疑,更是定义议题;不只是讲成就,更是讲道理、讲审美、讲人心。
从"世界的人民币"到"世界的中国声"——货币的国际化与叙事的国际化,是伟大复兴的两条腿。金融定价权的背后,是计价之锚;叙事权的背后,是价值之锚。期盼在不远的将来:数字人民币流通四海之日,中国声音亦成为世界舆论的背景音——不喧哗,自有声;不张扬,自成潮。
电波起于瑞金,声闻达于八荒;
九十五年秉笔,为时代立心,为山河存照。
少年曾立门外,今朝同贺华章;
愿君长明如炬,与国同光。
——孙兆东 谨记 新华社建社九十五周年(2026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