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一时兴起，去爬了城市边缘一座并不出名的小山。没有做详尽的攻略，只带了水和一点干粮，便把自己抛进了那片苍翠里。
起初的路，是修缮完好的石阶。登山的人三三两两，气息尚匀，还能闲谈几句。越往上，石阶变成了土路，又渐渐被盘错的树根和裸露的岩石取代。交谈声息了，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心跳，以及山林固有的声音——风声穿过松针的呜咽，不知名鸟雀的短促鸣叫，还有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脆响。汗水浸湿了衣裳，双腿也开始酸胀，脑子里那些盘旋的纷杂念头，竟在这单纯的身体劳顿中，一点点被滤去了，腾空了。注意力只剩下最原始的两件事：下一步踏在哪里，以及调整呼吸。当终于手脚并用，攀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平台时，一股浩荡的山风猛地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也就在这一瞬，所有疲惫仿佛被风吹散。极目远眺，连绵的群山在薄雾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灰色，像凝固的海浪，向天际线奔涌而去。来时路上的楼宇、街道，已缩成模糊的棋盘格。
我没有久待，寻了另一条更僻静的小路下山。下山的路显得轻快许多，心思也活络开来，但不再是芜杂的焦虑，而是一种清明的愉悦。我看到一株从石缝中倔强生长的野杜鹃，已打着红褐色的花苞；听见隐蔽处潺潺的溪水声，清冽如琴。它们不为任何人绽放或流淌，只是存在着，遵循着四季与山野的律动。这大概便是行走最大的馈赠：不在于征服多高的山峰，而在于，在抵达与回归之间，终于遇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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