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是忽然觉得出来的。起初并没有声响，只是走在街上，脸上润润的，凉凉的，像有极细的、极软的丝绒贴着皮肤拂过去。抬头看时，灰蒙蒙的天底下，并没有疏疏的雨帘，也听不见淅淅的响声；只有那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湿意，悄悄地告诉人，雨来了。这雨是羞涩的，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路边几株杏树，枝干还是光秃秃的、铁锈般的颜色，可凑近了看，那枝梢上，却已爆出些紫红的小小的苞，每一粒都含着无限的生机，给这雨一润，便越发的精神，仿佛一夜间便要绽开来。那雨丝沾在苞上，便成了极细的、亮晶晶的珠子，颤巍巍的，像含着的一包泪，又像小孩子眼里的一汪欢喜。河边的柳树，也仿佛从沉睡里醒转来，枝条软软地垂着，染上一层极淡的鹅黄，远远望去，像一团淡淡的、绿色的烟，笼在这疏疏的雨里。
雨点渐渐地密了些，落在河面上，便漾开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涡，随即又不见了。那声音也是极轻的，沙沙的，簌簌的，像春蚕在嚼着桑叶，又像远处庙堂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磬声。河边的泥土，给雨水浸润透了，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脚底下觉着一种厚实而温柔的力。空气里满是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润湿的香，吸一口到心里，连那沉闷的心事，也仿佛给洗得干净、透明了些。不知怎的，便想起一首绝句来。那“天街小雨润如酥”的光景，大约就是此刻这般模样了。古人在这样的雨里，骑着马，慢慢地走着，看着那远远的草色，若有还无，心里该是怎样一种清寂而又微带喜悦的闲情呢？站在河边，人也成了这雨景里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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